五年前零一周，上午8点，一份新闻稿登上网络。它首次宣布了一家由沙特支持、由 Greg Norman 掌舵的新高尔夫公司，名为 LIV Golf Investments。当然，它是 LIV Golf 的母公司——一个旨在彻底改变这项运动职业层面的竞争联赛。而它确实做到了。但如今，五年多之后，这家公司很快将不复存在：据其律师周四上午在破产法庭上的说法，LIV 将“不推进 LIV 2.0 计划”，并将着手逐步结束业务、清算资产。

这个终局的起点出现在七个月前，当时沙特公共投资基金（Saudi Public Investment Fund）——在向该机构注入超过50亿美元之后——选择突然停止资助该联赛，而这距离其在南非最成功的赛事之一仅过去数周。自2021年以来，乃至自2025年以来，世界已经改变，尤其是在中东，沙特阿拉伯及其邻国被卷入地缘政治冲突。PIF 已认定 LIV 与其战略“不再一致”，《Financial Times》的一篇报道证实了这一点，并让人质疑该联赛是否还能完成其2026赛季。毕竟，它的资金完全来自 PIF 一次次分期付款，由其主席 Yasir Al-Rumayyan 签字，金额往往超过3亿美元。

当时并不清楚的事，近几个月已经清楚——这一决定完全没有 LIV 管理层参与。它来自 PIF 最高层；PIF 于4月13日正式引入两位专精破产重组的投资银行家——Gene Davis 和 Jon Zinman——这一天是2026 Masters 之后一天，也是该联赛消亡报道出现前两天。尽管这在那周于墨西哥城引发了忙乱的一周——LIV 当时正在那里比赛，且有报道称球员未收到预期款项——PIF 仍决定资助该联赛完成赛季剩余部分。但悄然之间，联赛的财务状况已经对不上账。

6月，在 U.S. Open 期间，PIF 实质性地改变了与该联赛的财务关系，改为向 LIV 提供贷款，而不是注入资金以换取更多股权。从6月到首次破产申请，这笔有担保贷款累计达4.95亿美元，其中很大一部分支付给了球员和联赛员工，例如 CEO Scott O’Neil，他在6月下旬获得了637.5万美元的留任付款。而在这笔提款中处于短端的，是数十家已与该联赛做了数月生意却未获付款的供应商。公司类型跨度极大，从众多广播技术品牌到路易斯安那州，再到 Uber 和 Equinox，乃至佐治亚州的一家餐饮公司——这提醒人们该联赛的支出已变得多么奢侈。LIV 的未付账单最终在8月以诉讼形式浮出水面；在 LIV 于印第安纳波利斯的最后一场赛事期间，O’Neil 被直截了当地问及此事。他对澄清任何解决方案以及破产现实都避而不谈，但仅仅几天后，O’Neil 和 LIV 就启动了正式程序，剥夺其曾经招揽入队的球星们的球队所有权。

破产法庭上的过去八周迫使 LIV 公开暴露自己的缺陷，也为该联赛此前可能洋洋自得的声明增添了背景。该联赛曾举办奖金3000万美元的赛事，却几乎没从转播权中赚到钱——而转播权是世界各地体育联赛的金鹅。8月，它获得了总部位于伦敦的 BC Partners Credit 提出的3亿美元投资提案，联赛迅速为此欢欣鼓舞，但这实际上只是用于偿还 LIV 欠 PIF 债务的退出融资。文件显示，这是一项最后一搏的交易，使 BC Partners 获得近乎完全的控制权。如果足够多的球员同意留在该联赛，BC Partners 将取得少数（但相当可观）的所有权股份，并从 LIV 数十亿美元的净经营亏损——一项可观的税收资产——中受益。但它必须获得足够多的球员承诺——尤其是其最大牌球星——才能赢得 BC Partners 的批准。很大一部分取决于 Jon Rahm，该联赛毫无疑问的最佳球员，其合同价值是较次级 LIV 球员的40倍。整个夏天，Rahm 对是否对联赛未来感兴趣都含糊其辞，直到10月的一场法庭听证会上，他的代表宣布他不接受 LIV 2.0 的条款。Rahm 缺乏兴趣被证明是一张多米诺骨牌，引发了该联赛多位最大牌球员的离开：Sergio Garcia、Ian Poulter、Louis Oosthuizen、Tyrrell Hatton。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将在2027年在欧洲打高尔夫，公开目标是回到与他们离开时相似的赛程。（另一方面，Bryson DeChambeau 的参赛前景仍不明确。）他们时间表中的一个重要部分在10月出现，当时 DP World Tour 宣布不允许其会员同时参加两个巡回赛。

这一切最终导致《Financial Times》周三报道称，LIV 未能获得足够承诺，无法说服 BC Partners 完成融资。周四上午，听证会持续了约10分钟，随后是 BC Partners 发言人的一份声明：

“尽管该联赛获得了大力支持，但我们失望地看到，各方利益相关者未能达成彼此可接受的条款。我们赞扬 LIV Golf 管理层的不懈努力，并感谢那些支持 LIV 未来、全程建设性参与其中的球员。祝愿他们在继续职业生涯时一切成功。”

几分钟内，LIV 发布了或许是其最后一份新闻稿，称：“该联赛为自己在塑造更广泛高尔夫格局中所扮演的角色感到自豪，从在职业层面引入 team golf，到将世界级赛事带到新市场，它相信自己对这项运动的影响将在未来多年被感受到。”

这无疑是真的。2000万美元（或更高）奖金的普遍存在、team golf 的流行以及 major championships 重要性的提升，都是 LIV Golf 五年历程的结果。但该联赛的资金漏斗被其超级富有的支持者关闭，提供了一个恰如其分、甚至颇具讽刺意味的结局。该联赛的存在始终关乎金钱——沙特 PIF 想提供多少，以及职业高尔夫球手想追逐多少。

LIV GOLF 的终结，在某些方面，就像它的开端。它的婴儿期并不祥，那是在2022年2月，其领军人物 Greg Norman 得意扬扬地抨击时任 PGA Tour 专员 Jay Monahan。Norman 已让多名球员签署保密协议，但该联赛因害怕 Tour 报复而无法完全公布计划。那年春天，它只是在等待数月过去，以便正式启动。但当月发表的 Phil Mickelson 言论让人质疑该联赛的目的及其沙特支持。众多球员倒戈——至少公开如此——宣誓效忠 PGA Tour，而 Mickelson 最终休假——在此过程中失去了长期赞助商——使即将成立的联赛笼罩在神秘之中。就连 LIV 员工也不确定该联赛将如何推进。

但正是在 Mickelson 言论发表后的那几周里，Al-Rumayyan 似乎加倍下注，而且速度很快。不久之后，行动目标不仅是2022年启动，还要在三个月内完成。它签下了世界排名前100的高尔夫球手中的17位，在伦敦郊外举办了一场时髦的选秀派对，并推出了一场非常喧闹的赛事，采用全新的 54-hole format，于2022年6月9日开打。音乐通过遍布场地的扬声器震天响，这对高尔夫传统主义者来说是刺耳的变化，但最强烈的消息以印刷形式传达：Monahan 的一封信承诺，那17名持有某种 PGA Tour 会员资格的球员被停赛。其中10人已经辞职，这让一切清楚——如果此前还不清楚的话——这是一场高尔夫战争。

LIV 大胆而灵活地向前推进——甚至让 Al-Rumayyan 承诺向任何可能打出完美54杆成绩的球员提供5400万美元的幻想奖金——而 PGA Tour 则紧紧抓住其会员规定，球员每年都要签署这些规定。Tour 面临着更多球员叛逃的凶险且几乎持续不断的威胁——Brooks Koepka、Bryson DeChambeau、Patrick Reed 和 Cam Smith 将在接下来几周加入 LIV——而 LIV 则面临更政治化的问题。9/11 遇难者家属在其部分赛事上抗议——指责球员和该联赛为沙特阿拉伯的人权记录进行体育洗白。Monahan 甚至在与 Jim Nantz 一起接受全国电视转播采访时援引那场悲剧：“我想问任何已经离开、或曾经考虑离开的球员，你可曾因身为 PGA Tour 的一员而不得不道歉？”

几个月内，LIV 球员和该联赛以反竞争行为和限制贸易为由对 Tour 提起诉讼。Tour 则提起反诉，法律程序以极其昂贵的方式缓慢推进，直至对 Al-Rumayyan 进行取证。据一位熟悉诉讼程序的消息人士称，Tour 的法律费用不断攀升，接近5000万美元。于是，2023年4月，时任 Tour 政策委员会独立董事的 Jimmy Dunne 联系了 Al-Rumayyan 的一名代表，协调 Tour 与沙特 PIF 之间的会面。几周之内——在旧金山、米兰和伦敦举行多次国际会议之后——双方签署了一项“Framework Agreement”，并于2023年6月6日公开。这是一项旨在达成最终协议的协议，期限约为7个月。Monahan 和 Al-Rumayyan 在 CNBC 早间节目 Squawk Box 的联合采访中向世界公布了这一消息，随后 Mohanan 飞往多伦多面对 Tour 会员，而他们对此措手不及。

当晚，Monahan 与高尔夫媒体举行了一场虚拟新闻发布会，说出了一句 Tour 很快就会后悔的话。Monahan 说，特别有吸引力的是，“把一个竞争对手从棋盘上拿掉，让他们以合作伙伴、而非所有者的身份存在。”

在协议达成前那紧张而秘密的几周里，各种想法被议论纷纷，比如 Al-Rumayyan 获得 Augusta National 会员资格、或者 Tiger Woods 和 Rory McIlroy 拥有 LIV 球队的奇思妙想。但最终，这项和平协议关乎两件事：1）停止彼此之间的法律行动；2）努力达成一种团结局面，使 PGA Tour 能够获得沙特投资，让离开的球员可以回归，也让 LIV 在全球高尔夫赛历中找到稳固立足点。

尘埃落定后，签署 Framework Agreement 后的八个月很可能成为该联赛存在史上最重要的时期。首先，美国政府警觉起来，在华盛顿特区盘问 Tour 代表，询问此类合并的反竞争性质。Monahan 休了五周病假，回归时承诺进展“仍在持续”。每隔几周，各巡回赛的工作人员都会就一项最终协议提供同样含糊其辞的更新，而该协议远未最终敲定。2023年11月下旬，PGA Tour——著名的 501(c)(6) 非营利组织——为其业务的新营利部门 PGA Tour Enterprises 提交了初步文件。大约同一时期，Rahm 成为 LIV 最新的重磅签约，同意了一份据报道价值3亿至4亿美元的协议。然后，两个月后，PGA Tour 宣布获得 Strategic Sports Group 的里程碑式投资，该集团由 John Henry 的 Fenway Sports Group 领导。SSG 将向 Tour 投资15亿美元，对应估值约为129亿美元。

Enterprises 的成立有诸多原因——并且已经带来了多项重要成果，例如承载 Tour 会员此后获得的球员股权授予——但其中之一是为沙特 PIF 创造投资机会，Enterprises 的公告甚至也承认了这一点。谈判缓慢爬行——2024年3月，Tiger Woods 在巴哈马接待了 Al-Rumayyan 和 Tour 的球员董事——但没有产生结果。双方之间的讨论一直持续到2025年2月的白宫，新任总统 Donald Trump 在那里接待了 Woods、Al-Rumayyan、Monahan 和 Adam Scott。虽然这次会议被公开称为“建设性的”，但那是双方最后一次会面。

随后的12个月里，双方各自经营自己的事务，几乎不谈重新统一。PGA Tour 聘请 Brian Rolapp 担任新任 CEO，他推出了一项激进计划，要基于更少赛事和更强的升级降级制度来重建其竞争结构。正如 Rory McIlroy 本周在阿布扎比所说：“当职业高尔夫球手，从来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时候。你知道，去问问 Jack Nicklaus 或任何这些更年长的人，他们会希望 LIV 在他们那个年代出现，他们会赚更多钱，而我们所有人也因此赚更多钱。”

但从不害怕就此话题发声的 McIlroy 接着说出了如今越来越流行的不祥后见之明：“但我确实认为必须进行一些重置。我已经谈过这一点。他们在男子职业高尔夫中制造了一种虚假经济，我认为这里将会有一些重置，只是为了让事情更具可持续性。”

LIV 在最后几年于国际上偶有成功，尤其是在澳大利亚和南非——这些高尔夫市场是 PGA Tour 多年未造访的。但有几个关键因素远比其海外进展更重要：它能在美国举办多少场赛事，以及会有多少人收看这些赛事？

该联赛已形成一种年度节奏：大多数早期赛事在世界各地举行，夏季赛事则在美国。尽管2025年8月在芝加哥和印第安纳波利斯两站之间创下了国内上座纪录，但在世界遥远角落举办赛事，给本就少得可怜的电视观众带来了问题。比如说，联赛揭幕战所在的沙特阿拉伯与美国东海岸之间的时区差异，要求将 tee times 安排得很晚，以争取一部分美国电视观众……或者干脆完全忽视那部分观众。

出于诸多原因——比如数十年的观看习惯把高尔夫球迷推向 CBS 和 NBC，而非 LIV 的所在地 FOX Sports——高尔夫观众从未像收看其他职业赛事那样收看 LIV 比赛。转播风格明显不同且华丽，但据 GOLF.com 的 James Colgan 报道，即便是其最好的赛事，收视率也被 PGA Tour 以10到11倍的比例碾压。考虑到 PGA Tour 核心收入的绝大部分都捆绑在电视转播权上——与其他职业体育联赛类似——LIV 仅有5%的收入来自电视转播权，这是一个巨大的失败。如果一个联赛的知识产权没有被足够广泛地观看，以至于大型电视网不愿为其支付大笔资金，那么这个联赛几乎不可能独立运营。

尽管如此，LIV 仍继续大手大脚地花钱。从第一场赛事开始，它就不惜成本地打造未来主义球迷村、锁定 host courses，最重要的是招揽人才。3月，LIV 将享誉国际的 DJ Calvin Harris 请到非洲，进行他在该大陆的首次演出——为约70分钟的演出时间花费数百万美元。但 LIV 所承诺的体育文化节体验——它带给高尔夫世界的少数独特事物之一——在沙特阿拉伯停止为其买单后变得难以为继。PIF 撤资后，LIV 在七场赛事中仅举办了三场音乐会，最终还模糊了它如何取消印第安纳波利斯音乐会一事。如果说有什么教训，那就是：打造拥有大牌音乐人的超级盛会，并构建另一种高尔夫赛事样貌，并不便宜。而职业高尔夫可能不够大，无法承受这些成本，无论由哪个联赛举办赛事。根据英国的商业申报文件，仅 LIV 的国际赛事在过去四年就产生了超过10亿美元的亏损——BC Partners 曾对这些亏损感兴趣，只是兴趣还不够大。

但一个竞争性高尔夫联赛的兴衰，其讽刺之处正在于此：它从未赚到可观的钱，却始终充斥着沙特现金，在 PIF 开始关掉水龙头之前的15个月里获得了超过13亿美元的资本注入。曾经冲刷整个行业的消防水管，如今已缩减为缓慢的、受法庭监督的滴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