宾夕法尼亚州纽敦广场——等待,是最难熬的部分。贾斯汀·托马斯深知其中滋味。他在周日下午3:05结束了自己的最后一轮比赛,成绩为低于标准杆5杆。他当时是“领先者中的领先者”(leader in the house),也是本届第108届PGA锦标赛中已完成全部72洞赛程的球员里排名最高的选手。而此刻真正的领跑者是马蒂·施密德(Matti Schmid),他正位于前九洞,成绩为低于标准杆6杆。另有数名球员与托马斯并列,同为低于标准杆5杆。这位两度赢得过PGA锦标赛冠军的球员仍未出局。他最清楚的一点,就是绝不能做什么:
绝不能开始喝酒。
他十年前就已吸取过教训——当时年仅23岁的他在哈特福德站比赛中,最后一轮打出62杆,从排名中游一跃成为会所领先者(clubhouse leader),总成绩达低于标准杆12杆。但那个分数在哈特福德从来赢不了冠军。他的球童吉米·约翰逊(Jimmy Johnson)当时还在90英里外的路上。托马斯和一位朋友共进午餐,喝了四杯啤酒,或许五杯。风势渐起。领先组球员未能抓下birdie。突然间,低于标准杆12杆似乎真有可能夺冠了。
“我此前从未不希望自己进入加洞赛,”托马斯周日下午在此地坦言,“但那时我确实不太想打加洞赛。”最终,拉塞尔·诺克斯(Russell Knox)以低于标准杆14杆的成绩夺冠。
因此——不,这位以爱喝啤酒著称的贾斯汀·托马斯,周日下午在阿罗尼姆克(Aronimink)绝不会开饮,至少在有人打出低于标准杆6杆或更低成绩之前,他绝不会碰酒。
托马斯曾多次与弗雷德·科普尔斯(Fred Couples)一同打球。他很可能知道科普尔斯1983年首次在美巡赛上夺冠的故事:当时在国会山俱乐部(Congressional)举行的肯珀公开赛(Kemper Open)中,科普尔斯与T.C.陈、斯科特·辛普森(Scott Simpson)、吉尔·摩根(Gil Morgan)以及巴里·杰克尔(Barry Jaeckel)陷入五人加洞赛。多年过去,细节早已模糊,再加上那些年喝下的无数饮品,但有一点可以肯定:巴里·杰克尔已在国会山俱乐部会所里享受了约两个小时的惬意时光,才被叫出去参加加洞赛。结果他仅打了一洞便告出局;科普尔斯则在下一洞取胜。
托马斯出身于职业高尔夫家庭——父亲(及祖父)均为PGA职业球员,成长于肯塔基州路易斯维尔。三岁时,PGA锦标赛来到家乡,在瓦尔哈拉(Valhalla)举行。肯塔基本地名将肯尼·佩里(Kenny Perry)最后一轮交出68杆,成为会所领先者。他随即走进CBS转播演播室,友善地分享起自己本轮的发挥心得,以及剩余仍在场上的球员该如何应对球场。当第四轮全部结束后,佩里出人意料地与马克·布鲁克斯(Mark Brooks)进入骤死式加洞赛。佩里直接从演播室奔赴加洞赛现场,却眼睁睁看着布鲁克斯在第一洞抓下birdie,就此夺冠。
贾斯汀·托马斯周日下午绝不会坐在CBS第18洞转播演播室里。
托马斯今年的经历可谓出人意料。去年莱德杯之后,他接受了椎间盘突出手术以缓解疼痛,直至今年3月湾丘锦标赛(Bay Hill)才重返赛场,首轮与次轮分别打出79杆和79杆。这些成绩,正是这项运动何其脆弱的生动写照。他对自身状态直言不讳的程度令人震惊——彼时的他,仿佛迷失了方向。
但接下来一周,他在球员锦标赛(Players Championship)中稳稳闯入前十,那一刻你便知道,他也知道:他并未忘记如何打职业巡回赛。
本次PGA锦标赛前两轮,托马斯均交出69杆,半程过后仅落后领先者2杆。然而第三轮打出72杆后,他怒不可遏,看似已彻底退出争冠行列。他练球几乎一直持续到日落。
“我当时情绪相当糟糕,”托马斯周日下午表示,“我非常恼火。为了打出那样的成绩,我拼尽全力,而且那确实已是我的最佳发挥了。‘但我仍因没能打得更好而懊恼沮丧。在这种情况下,我练习的时间远超平常。我只是觉得,若以当时那种心态离开球场,我根本无法接受。”
练完后,托马斯面带微笑为球迷签名,并在阿罗尼姆克宏伟的会所前驻足合影。
周日上午10:55,托马斯开球出发,比当天最后一组球员早了3小时40分钟。开赛时,他成绩为平标准杆,落后周六晚领先者亚历克斯·斯莫利(Alex Smalley)6杆。
托马斯前九洞交出33杆,低于标准杆2杆。转至后九洞,他在前8个洞中抓下3只birdie,未吞任何bogey。当他站在第18洞发球台时,总成绩为低于标准杆5杆,迫切渴望升至低于标准杆6杆。此洞是一记上坡490码par-4,球道狭窄炙热。托马斯唯一必须做到的事,便是将开球送入球道安全区域。他一度退后重新站位,再次挥杆,如常般轰出一记强劲击球。球最终落入左侧长草区。托马斯剥开一根香蕉,吃了起来。
球位极差,以至于他的球童不得不拿记分卡铅笔精确指出球的确切位置,以防托马斯不小心踩到球。他唯一能做的,便是将球劈出长草,而他也确实做到了。这一杆停在距洞口40码处。随后他切杆至距洞15英尺位置。
处于争冠压力下的球员,神经高度紧绷。在第17洞——一记172码par-3,托马斯选择使用pitching wedge,预估肾上腺素会为其增加约15码距离。当你体内充斥着这种额外速度、心跳剧烈加速时,要在15英尺推杆前让自己平静下来实属不易,也很难调动出细腻的手感。托马斯的好友泰格·伍兹(Tiger Woods)或许是历史上在高压时刻控制呼吸、心率及澎湃情绪的最佳典范。他屡屡做到这一点:在最后一洞发球台化身超人,在最后一洞果岭上则化作精雕细琢的油画家。托马斯深吸一口气,稳稳推进这记15英尺保par推杆。
他拥抱了自己的球童,亲吻了妻子,又拥抱了父亲。他签下了65杆的成绩卡,开始了清醒而漫长的等待。倘若他要在此地阿罗尼姆克第三次捧起PGA锦标赛奖杯,便需要一些运气相助。他苦苦支撑,苦苦支撑,苦苦支撑……共有五位球员一度拥有争冠机会,直到机会悄然溜走。下午6:30,阿伦·赖(Aaron Rai)打出低于标准杆9杆,托马斯的等待终于结束。此时,他终于可以打开自己的第一瓶啤酒了。这段经历虽谈不上“有趣”,但过程确有其乐趣所在。